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載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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載雪

沈寄雪跟在李持星身後邁入朱紅大門, 許是正處在與修羅族交戰之時,府裏的下人並不算多,反而腰掛長劍的士兵來往巡邏, 讓人瞧著頗為緊張。

李持星習以為常,點頭與他們打過招呼,帶著沈寄雪一路穿過廊道與府內花園, 最終停在了一處清幽雅致的二層小樓前。

“疏月閣?”

沈寄雪眨了眨眼, 見四周除了這幢小樓之外再無其他屋院, 不由松了口氣,“這裏只有我一個人住嗎?”

李持星見她眸中雀躍神色,也跟著笑了笑,“此處鮮少有人經過, 不會打擾到你。沿著長廊向一直走便能到側門, 距離這裏不算太遠, 你平日進出也方便些。”

“多謝······”

沈寄雪正要道謝,卻被李持星擡手制止, “謝我的話阿雪姑娘不必再說, 生逢亂世,你我既為同族,互相幫助是應該的。”

說罷, 他停頓一瞬, 貼心道,“明日便是花朝節,你若想出去看看,記得帶上松安。”

沈寄雪點了點頭, 尚未開口便見越桐快步奔來。

他一改往日嬉笑模樣,面色十分嚴肅, “主子,有急報。”

李持星眉頭緊皺,立時與沈寄雪告辭,隨著越桐走遠。

她目送二人繞過回廊,直至背影消失不見才轉身走入疏月閣。

這幾日她與三人一同前往驍陽城,越桐看著大大咧咧、實際精明洞察,松安表面上不好相處、實則是這三人中最沒心眼的。

而李持星此人,絕非表面上這般和善簡單。

一個巴掌拍不響,縱有美艷絕倫的羅剎女伺機引誘,也需得他願意上鉤才行,然而這一路上觀他言談舉止,並不似傳聞中那般會色令智昏,反而胸有城府、心有智計。

畢竟面臨人界被盡數攻占的情形下,他還能以一己之力統率人族死守驍陽城數年,又怎會是個簡單人物。

以此與他對她的態度相比,實在有些割裂。

一個謹慎多謀的城主,怎會僅因她是同族,便全然不顧她來路身世不明,憑她口中難辨真假的話語就信以為真出手相助,還替她遮掩一路護送,甚至將她帶入府中居住。

真不怕她是修羅族派來的奸細?人族的叛徒可不少。

至於所謂的“一見鐘情”,別看越桐滿嘴打趣,其實心裏根本不信,也就能騙騙松安這種老實人。

那張遍布修羅王城的通緝令雖未在羅剎海市公開,但也不意味著李持星未曾見過。

他這一路關懷備至,有無真心尚不可知,心存利用卻是板上釘釘,或是想要以她和寶物要挾修羅王,或是想要得到她手中的寶物。

無論如何,自遇見她的第一面起,他就對她另有圖謀。

次日。

“阿雪姑娘想去哪裏?”

松安面色不虞,語氣也不大好,對主子安排他保護沈寄雪外出頗有微詞。

大戰在即,不讓他上陣殺敵,陪個女子去看花朝節有什麽意思。

沈寄雪善解人意道,“我一個人去也可以的,若你有事便先忙你的去吧。”

松安喜上心頭,努力壓下忍不住勾起的嘴角,輕咳一聲,“主子讓我保護姑娘,此乃我職責所在,不可隨意離去。”

“無事,”沈寄雪想了想說道,“若城主大人問起來,你就說是我硬趕你離開的,他要怪罪就怪罪我好了。”

有了借口,松安也不再推脫,當即咧了咧嘴,隨後抱拳離開。

沈寄雪也沒想到他這般幹脆,真敢將她一個人扔在街上,就不怕她去私會個奸細之類。

真是個心大的,回去之後恐怕免不了被李持星好一頓訓斥。

她輕輕一笑,轉身步入人流之中。

再說松安回到府中,還未進門便撞見了越桐。

他滿臉詫異,“主子不是讓你陪著阿雪姑娘去花朝節逛逛,這麽快就回來了?”

“沒有,”松安難得面上帶笑,“阿雪姑娘說她一個人去也行,讓我先回來忙我的,咱們主子真是沒看錯人,阿雪姑娘真好!”

越桐瞬間瞪大眼睛,他從前只知這呆子不知變通,沒想到竟是個沒腦子的。

他不過是為了幫主子遮掩,加上害怕告訴這傻子反而憋不住,索性隨口尋了個“一見鐘情”的鬼話,沒想到這傻子還真信了!

思及李持星昨夜的特意叮囑,越桐更加堅定、絕對不能將主子的計劃告訴松安,否則就憑他這直來直往不懂拐彎的性子,還沒等主子動手就得打草驚“雪”。

到時把人嚇跑事小,這等送上門好機會又該上哪兒找去。

越桐險些被氣笑,他一把拉過松安掉頭往回走,沒想到松安掙開他,“你幹什麽?驍陽城裏安全著呢,阿雪姑娘不會出事的。”

就松安這副傻子相,他更不敢明說,只得拐彎抹角道,“若主子到時問起來你該如何解釋?”

松安聞言笑了笑,將沈寄雪教他的那段話覆述一遍,卻見越桐幾乎氣個仰倒,“你、你真是、呆子吃毒藥——笨得要死!”

“哎你好端端的,罵我作甚?!”松安皺眉。

越桐思緒急轉,憋出個理由,“你想想阿雪姑娘的長相,再想想她可有半點修為,沒遇上危險還好,一旦遇上她哪裏有還手之力,到時主子氣得狠了問都不問,先給你一頓打再說。”

松安被他一說頓時有些慌,扯著他就往回跑,“那快走啊!”

兩人同時在心中祈禱,只不過一個求沈寄雪平安無事,另一個求沈寄雪別真是奸細,否則這會兒恐怕連城主府有幾個石頭都描述得一清二楚。

待他們急匆匆擠過人群,找到沈寄雪時,卻見她正與一男子走在一處,二人相談甚歡,時不時還停下來在路邊的小攤上挑挑揀揀,十分親密的模樣。

兩人對視一眼,他們沒看錯的話,那是······

沈寄雪拿起一支花瓣層層疊疊,頂端純白、越靠近花心反而變作幽藍的花朵,仔細看去,還散發著瑩瑩微光,實在美麗極了。

“大人,這是什麽花?”

她輕嗅花朵只覺芳香撲鼻,頓時驚喜一笑,美眸流轉璨若星辰,鮮花在側都黯然失色,“之前我竟從未見過,真是漂亮。”

李持星遞給攤主半塊靈石,有意靠近了些,不動聲色地擋住那些直直望過來的各色眼神。

他握住她的手腕,帶著她向前走去,“此乃‘薄明月’,是驍陽城獨有的花。”

沈寄雪看了眼手腕上緊握的手,並未反抗,她再次湊近花朵聞了聞,唇邊笑意更深,“怪不得我從未見過,只是花這樣美,名字卻有些奇怪。”

李持星微微側身,擋開擁擠人群將她護在裏側,垂眸看向她時雖面色未變,眼神卻溫柔,“白日的它並不算真正展露美麗,待到了月光之下,上端純白猶如山巔皚皚白雪,下面的幽藍之色則如山石。”

“‘萬山載雪,明月薄之’,它的名字便源自於此,”李持星頓了頓,對上沈寄雪好奇的視線,“故又稱‘載雪’。”

“與你的名字很是相配。”

沈寄雪一楞,握著花朵的手瞬間收緊,隨即慌亂垂眸,只覺心跳如擂,再與身邊人對視一眼,恐怕心都要跳出來了。

李持星垂眸掠過她猶如滴血的耳垂,什麽也沒有說,放任她羞怯怦然,再擡眼時黑眸之中哪有半點柔情,仿若一切都是被他溫柔以待、護在懷中的女子自作多情。

“哎我說,既然主子在這兒陪著阿雪姑娘,咱就回吧。”

松安搗了搗拿著兩支花擋住面容、看得津津有味的越桐,“你怎麽跟隔壁叔伯似的,別人有個什麽事兒恨不得湊到人家面前去聽。”

“那是別人嗎?!”

越桐甩了甩花,示意他別搗亂,“那可是主子,你難道不想知道阿雪姑娘什麽時候能對咱主子心動嗎?”

他嘴上一套說辭,心裏又是另一幅想法。

這可是主子親自上陣使“美人計”,傻子才不看呢!

哦他忘了,旁邊就有個傻子。

“不想,”松安踮起腳,隔著人群瞅了眼前方快要依偎在一處的兩人,嘟囔道,“主子護便護,這都快將人攬進懷裏了,這也太、太失禮了······”

他聲音太輕,人群嘈雜,越桐一時沒聽清他說了些什麽,但也沒放在心上,只恨自己不能跟在沈寄雪和李持星身後,聽聽他t們二人說了什麽。

游玩半日,回府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。

沈寄雪懷裏捧著花,跟在身旁的李持星手中卻拎著買給她的各色小吃,進府時兩旁的侍衛眼睛滴溜溜直轉,互相對著使眼色,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
待李持星將她送到住處前,沈寄雪才反應過來,有些不好意思,“今日耽誤了大人好長時間,實在抱歉。”

他瞥了眼她懷中的花朵,又轉回視線,“你初來驍陽城,我既是城主,理應盡一盡地主之誼。”

沈寄雪急忙道,“每日來驍陽城這麽多,大人總不能一一作陪,本就是我貪玩······”

話音戛然而止,她察覺到自己所言很是不妥,垂著頭神情懊惱,正想要找補拒幾句,卻聽對面之人輕輕笑了。

沈寄雪擡眼,便見月色溶溶,那雙帶著笑意直直望向自己的黑眸裏,皆是她看不懂的鐘情。

“你可知,驍陽城的花朝節有個不成文規矩?”

“什、什麽?”

沈寄雪被他深深註視著,猶如被猛獸圈入領地的獵物,眼神無法挪開,連帶著聲音有幾分顫抖之意。

他上前一步,垂下的眼睫裏滿是壓抑許久的占有。

這一刻那個被心魔折磨已久的楚長淵緩緩浮現,甚至壓過了失去記憶的“李持星”,向心愛之人吐露他的野望。

“男子向女子送載雪花,意為見此良人、如星如月,黑發白首、長毋相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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